《荒烟何平楚》全本免费阅读

李贤站在巷口，话问到一半还含在嘴里，女侠走到匆匆让他有些失落。他挠了挠后脑勺，不知道玄英为什么跑得那么快，站了一会儿，把手插进袖子里，转身往自家府邸的方向走，嘴里嘟囔着“希望下次还能遇见她”。

楚平到东国边郡的第三日，郡守李崇在府里设了接风宴，席间把治水借粮的章程谈了个七七八八。李崇说公事谈完了，让犬子带楚平在城里转转，东国边郡虽小，街市还算热闹，权当散散心。楚平没有推辞，饭后便跟着李贤出了门。

李贤是个闲不住的，带着他从东市走到西市，又登上了街心一座高台，说是全城最高的地方，能看半座城。楚平站在台边，手扶着木栏，目光从成片的灰瓦屋脊上扫过去，没什么可看的。他这趟来是为粮，不是为玩，看两眼便想下去。李贤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东国的风物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。

然后在满街百景中，他无意间瞥见一抹身影。

街市拐角处的一家点心铺子前面，站着一个戴白色头纱的女子。她微微侧着身，在铺子前的木盘里挑点心，指尖拈起一块，又放下，再拈另一块。头纱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巴和脖颈，可那身形让他晃了神——肩窄，腰细，站着的时候身子往左边微微偏了一点。她挑了一会儿，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搁在柜台上，接过包好的点心，转身要走。
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，风从街口灌过来，掀起头纱的一角。头纱被吹开，露出底下那张脸——金色的晨光落在她脸上，照着她的眉眼像是镀上一层金色神性的光圈。当清风拂面，白色的细纱被风吹散，她仰面去够被风吹起的头纱，露出的侧脸，定格在的惊鸿一瞬——

一双含露的桃花眼，含苞而放。

楚平的手攥住了木栏。

那张脸......夜夜入梦的那张脸。他曾见过那张脸在朝堂上垂着眼批折子，在御书房里抬起来看他，在南国庄园里颤动对他嗔怒，在流放之际混在人群中无声地藏匿——他见过那张脸冷着，笑着，含着威仪，直到最后在悬崖边上对他莞尔一笑，然后纵身跃下去从此消逝。

可此刻他看到的这张脸不是冷的，也不是含着威仪的。她仰面风散细纱之际，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眉眼间全是灵动的舒展。周容抬手够到头纱，随手拢好，目光无意间往高台这边扫了一下，扫到李贤——她认识的朋友，于是弯了弯嘴角，对高台之上的人回应了一个微笑，友善而礼貌。

如星子滑落般，击中楚平的心田。那个笑也是他从没见过的，相似的脸，陌生的眼，和......纯净无邪直击他灵魂的笑。

楚平的胸口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喘不上来。他的手指抠进木栏的裂缝里，指节泛白。他在心里喊了一声——是她！可他喊不出来，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，一点声音都挤不出。

李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正好看见那女子笑完转过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李贤把胳膊肘搭在木栏上，偏头看了楚平一眼，见他一直盯着那个背影看，笑了。

“怎么？在街上看到哪个美人了？”

楚平没有答话，李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“那位啊，”李贤抬了抬下巴，朝那个远去的身影点了点，“是我们东国贵人的新婚妻子，也是八皇子叶以渡的夫人，叫花眠。前些日子刚跟着八皇子从外边回来，在城里住着，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，喏——漂亮吧？”

楚平慢慢把目光从那个背影上收回来。他转过脸看着李贤，嗓子动了动，才挤出声来：“你说她是谁？”

只一个侧影，让他沦陷。

“花眠——八皇子的夫人。”李贤说，“怎么了？你脸色不太对......你不会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？”他笑着摆了摆手。

“人家已婚，你没戏的。”

楚平念叨着女人的名字，他感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，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。他站在高台上，手还攥着木栏，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街口。他的脑子里全是方才那张脸——那张脸和记忆里的周容一模一样，可气质完全不同。他记忆里的周容，永远是绷着的，眼神里总有一层薄冰，站着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，笑的时候嘴角只弯一下，收得很快。可方才那个女子，面如桃花，明艳中带着一种懒散的、娇憨的东西。她穿着寻常人家的衣裙，可那衣裙底下还是看得出身段的轮廓，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。他想不是她—至少不是他记得的那个周容。

可那张脸......那张他怎么敢忘记的脸，眉眼是如此的相似。

"她......很像我的一个故人。"

“故人？什么样的故人？”李贤八卦的直觉让嗅到了楚平身上的故事。

“一个在我生命留下浓墨重彩的人。”

“那个故人后来呢？你们在一起了吗？”

“后来她去世了。”

“不好意思呐.......”

李贤发现自己提到了楚平的伤心事，没有继续问下去了，又在旁边又说了句什么，楚平没听清。风从高台上灌过来，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响。他松开木栏，转过身，往台阶下走。李贤在后面喊他，他摆摆手，说自己先回客舍了。

楚平下了高台，他没有往客舍的方向走，站在街心，望着方才那女子离开的那条巷口，站了很久。巷口人来人往，那个白色的身影早就没了，可他站在那儿，像被遗落在了过去。
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若不是他亲手埋葬了周容的尸骨，他或许在此刻就真的以为那个女子是周容复生。然后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这个女人的身上，然后驻足观望良久，知道周容离开他的视线。

东国郊外的山路不好走，石阶年久失修，青苔从缝隙里长出来，踩上去滑腻腻的。周容出了城，提着一只小竹篮来到这里，走得不快，走走停停，偶尔扶着路边的树干喘口气。她听说这山上的山神庙极灵，求个福果带回去，能保佑人无灾无病，好运绵长。

她想起巫渡——想起这些时日他为了给她治伤采药，熬红的眼，想起他端到床头的苦药汁子，想起他坐在榻边守着她时，那种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小心翼翼。她心里软了一下，脚下的步子又稳了些。

她得求个最好的福果回去——保佑他的夫君吉祥如意。

山路爬到一半，她忽然停住了。

身后有脚步声，不远不近，一直缀着。她方才以为是同路上香的人，可这脚步声跟了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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